斯人已逝 那些死去了的摇滚灵魂
2006-12-28 04:48
作者:shanana
中国的摇滚前辈们最近都在重出江湖。崔健、许巍在北京开了个人演唱会,
郑钧也随后趁热打铁,在2005年的票房蛋糕上切走最后一块奶油。崔健演唱会上激动人心的是他唱老歌的时刻,许巍演唱会被称为“绝版青春”……中国摇滚乐摇摇晃晃走了20年,青春早就不在了。这些摇滚灵魂们如今已经苍老得令人心碎。
郑钧: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一个从来不听摇滚乐的朋友这几天忽然对我狂赞郑钧。她说:“郑钧年轻的时候好像木村拓哉啊!”仔细看看这两人还真有些相像。同是天蝎座,又都有一头长发,相貌姣好,要是郑钧当年不走摇滚路线而是去演连续剧会是什么样子?这些话若是郑钧看到一定不以为然,他一直标榜自己是用音乐赢得观众,而不是脸蛋。
1994年,郑钧留着长发唱着《赤裸裸》出现在众人面前。大部分人听到“赤裸裸”的第一反应是:真难听。但是那张专辑里的“灰姑娘”又让大部分人忍不住跟着一起哼哼。因为这首歌,很多男孩儿结束了光棍生涯,这一点恐怕是郑钧自己都没想到的。整张专辑正如专辑名字一样,充满了创作的原始冲动,无论是歌词还是配器,都显示出这个长相不错的歌手一定不是简单的想成为一个红歌星。他音乐中的敏感让人可以听出他对生活有一些茫然,他游离在城市之外,在努力寻找一种温暖。
1997年郑钧出版了《第三只眼》,这一张专辑较之于上一张明显成熟进步不少。无论从旋律还是歌词,配器还是制作都堪称当时的经典。《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成了众多别离场合的必唱歌曲,《门》唱出了必须告别理想告别纯情的哀伤,《路漫漫》充满了对生活的质疑……如果中国摇滚排个十佳唱片排行榜的话,《第三只眼》一定跑不了前五。
可接下来,郑钧颓了。
在《第三只眼》后,郑钧出版的三张专辑的可听性一张不如一张。《怒放》里的郑钧似乎迷失了自己,他尝试着向不同曲风挑战,这或许是他的勇气,却乱了真气。《ZJ》里他似乎做回了几年前的郑钧,只是激情不能复制。《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彻底显现了郑钧虚弱的底气。如今他的生活是否充满阳光不得而知,只是我再也不能找到当年听《第三只眼》的共鸣。这11年来他曾经意气奋发,他曾经茫然失措。现在,他供人怀旧。这时候,他要开演唱会了。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同样来自西安的许巍。
许巍:迟来的掌声
我曾经很喜欢许巍,把他的《在别处》和《那一夜》两张专辑通宵联播长达两星期,弄的第二天满脑子是《故乡》和《两天》。他的孤独忧伤正是年轻时代自我迷茫的真实写照。
许多听许巍成长的人想必和我一样,被他的嘶喊扯破了心肺。许巍也是从西安流浪到北京,他被同样红星签下,做出了上述两张唱片。《那一年》之后,许巍忽然销声匿迹许久,再浮出水面时,脸上多了一道伤疤。原以为,他的新作品能够带来更强烈的风暴。可《时光漫步》让我怀疑我听到的究竟是谁的唱片。那么温顺。而之后的《每一刻都是崭新的》,许巍几乎让我看到了蓝天白云、小桥流水。相差无几的旋律、平和到可以称为平淡的歌词,让人不得不问一声,那个呐喊着“我只有两天,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的许巍哪里去了?《在别处》的阴郁里有着Kurt
Cobain式的焦躁,《那一年》的旋律里有着浪子的漂泊气息。然后呢?
今年8月,已经平和的不能再平和的许巍终于在工体开了他出道10年来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座无虚席的场面,不绝如缕的好评,满足了一个歌手的最大愿望。只是,它整整晚了十年。我思量再三,终究没有加入到狂欢的人群里,我不想仅仅为了青春祭奠去看一场演唱会,在我眼中,许巍已经没有激情了。而我,去参加一场万人卡拉ok,又有什么意义?
张楚:失语的孩子
即使是不怎么听摇滚乐的人,也能哼哼出“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充满情侣的味道”来。当年那张《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是张楚的巅峰之作,虽然之前和之后他都在创作,但都没有超过。
头一张《将将将》静悄悄的在上世纪80年代羞答答地上市,只卖出去500张。当时的张楚还很健康,尽管他不懂乐理,但他在思考、在创作。头一张青涩的作品没有销量,倒是让他成了“魔岩”三杰之一。张楚身上的乡土气息让他与城市生活格格不入,于是有了《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这张意象化的唱片让世人知道张楚,关注张楚。人们毫不吝啬地给了他最豪华的赞扬,这可把生性腼腆的张楚吓坏了。再出一张《造飞机的工厂》,舆论依然是一片叫好声。而这时,张楚已经迷失在城市里,他已经“不敢回头望,这城市的灯光”,他在犹豫“要不要去挣到100万,让时间标准的停在今天”。
身边许多人痴迷于《造飞机的工厂》的时候,我将这张专辑打入冷宫,只是反复听著名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一直生活在城市里,无须迷茫,只有失望。反正生活久了总能体会到本质,然后就会失望,或者麻木。张楚最终也失望了,后来,他消失了。
张楚的消失对他自己而言应当是好的,但对歌迷而言是痛苦的。唯一的安慰就是不断把仅有的三张专辑拿出来温习再温习。所有人都猜想,张楚是不是寻找灵感去了,是不是在某一个午后又会突然跳出来给我们一个惊喜。
今年3月,上海举办民谣音乐节,名单上有张楚。一大清早,飘着细雨。一个母亲牵着才会走路的儿子来到会场询问:今天张楚是不是真的会来?得知张楚要到晚上才上场,她心满意足地领着儿子拐进了旁边的麦当劳吃早点去了。晚上9点,张楚上场,露天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从衣冠不整的民工到西装革履的白领,他们齐声喊着张楚的名字。张楚哆哆嗦嗦地站在舞台中央,连招呼都不知道怎么打。音乐响起,在那些老歌中,又一场壮观的万人大合唱隆重上演。台下观众的热情活跃与台上张楚的木然呆滞形成鲜明对照,他只是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话筒面无表情机械做嘴部运动,仿佛一个牵线木偶,毫无生气。没有准备ENCORE曲目的张楚拗不过热情的歌迷,唱起了《蚂蚁》。我诧异地发现他竟然已经根本唱不出高潮部分了,那并非不记得歌词,而是高音根本吊不上去了。这是那个当年在红勘体育馆与窦唯、何勇、唐朝一起横扫香江的张楚吗?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尴尬地站在台上无声的等待音乐终结的那一刻。
窦唯:崂山道士
两年前窦唯到上海做小型演出,我陪着他抽空去逛街,路上没有一个人认出发福了的他。没有人想得到当年那个穿着西装站在香港红勘眼神阴郁的小伙子现在成了这般模样。对于这点,窦唯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人们认不出他来,正合了他的意愿。演出前他一直强调,一定要在海报上注明“不一定乐队”,主办方为了拉人气协商成了“窦唯与不一定乐队”。
那场演出举办的时候正值非典,票价也高达100元,上海新天地的ARK仍然被撑得像是沙丁鱼罐头。多半都是从黑豹时期就喜欢窦唯的铁托。人们希望听到窦唯再一次开嗓——他沉寂的时间不比张楚短,歌迷们早就被吊足了胃口。但无论歌迷如何高声要求,窦唯就是如老僧入定一般,打鼓吹箫,喉间只有气息没有音符。
一场恋爱让窦唯离开了黑豹,黑豹垮了,成就了窦唯;一场离婚让窦唯离开了音乐圈,窦唯消失,成就了王菲。痛定思痛的窦唯不再关注“窗外”,不再犀利冷静地用声音剖析质疑,他闭门修炼去了。
可以说,窦唯是这一群摇滚老一辈里最聪明的。他看出了中国摇滚走向了畸形,从而急流勇退。在崔健还在孤军奋战的时候,在后生晚辈们执着地前仆后继的时候,他只执著于他的心,静悄悄地在后海看书画画。当然他并没有放弃音乐,这两年来他出了不下十张专辑。这些是他沉淀以后的作品。他只是做到了“珍爱生命、远离摇滚”而已。
胡吗个:你一直在玩
2005年的娱乐大事件当然是超级女声。如果你是个超级女声的粉丝,就一定不会对“胡吗个”这个名字感到陌生。那个矮个子、戴眼镜、口齿不清、擅长对女生的穿着打扮评头论足的评委就是胡吗个。
在这之前,电视机前的观众99%恐怕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更不知道他有过一张叫做《人人都有个小板凳,我的不带入二十一世纪》的专辑曾经引起摇滚圈内一片惊喜的赞叹。
1999年,胡吗个用一把吉他、几声口哨以及他的外地口音自由散漫地唱出一堆身边司空见惯的人和事。你无法将他的音乐明确划分到一个固定的曲风里去。他让人发笑,从歌名就开始大笑。《部分土豆进城》、《有人从背后拍打我的肩膀》、《到四道口换26路》……歌词也一样奇奇怪怪,最著名的《部分土豆进城》在结尾处以即兴的方式用乡下口音变换着各种音调无穷无尽地反反复复地来来回回地念叨“可是我的外地口音”,开始让人乐,乐着乐着就悲哀起来。他在简单的近乎意识流式的叙事里留给听众思考的空间。众人还没回味过来,他却已经跑去“一巴掌打死七个”。我至今没闹明白第二张专辑的名字为什么要用格林童话里《勇敢的小裁缝》的一句话,我只知道他确实在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抛弃了他的“小板凳”。《一巴掌打死七个》出现的时候已经不是简单的吉他和口哨了,多出了采样、四轨机之类的电声,好在那种手工制作的感觉还在,这一张,依然好玩、好听、好多感叹。
今年3月,上海民谣节上胡吗个单枪匹马地杀到,唱了许多第一张专辑里的老歌之后,他唱了一首新歌《答案在身上飘扬》,明显是篡改了Bob
Dylan的名曲。我没办法把什么“五尺布能做几件衣服”和Bob Dylan联系起来,我想反正只是一场演出,胡吗个你爱玩就玩吧。
过了没多久,他的新专辑《不插腿》出版。吉他不见了,四轨机不见了,总之,之前熟悉的一切都不见了,全部转化成数字格式了——他做起了电子拼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是一张好唱片。这像是一个小孩在捏泥巴的时候突然发现Gameboy也挺好玩的,就抛弃了泥巴满手是泥的去打电动游戏,结果因为不懂得游戏规则而满盘皆输,还把游戏机给毁了,而泥巴雕塑也成了个半残品。
胡吗个一定是抱着怎么高兴怎么玩的心态在做音乐。从第一张他玩得有思想有深度到第三张玩得杂乱无章,中间的变化我想只能归罪于两个字:城市。是城市毁了一个有趣的农村灵魂。
高旗:不要不告别
2002年的夏天,朋友的小酒吧终于要关门了。最后一晚我们聚在那里翻来覆去地唱着“不要告别”,那是超载乐队1999年出版的第二张专辑《魔幻蓝天》里的第一首歌。没有第一张《超载》的暴躁,多了几份忧伤和希望,为我们那一晚无限伤感的空气增添了一丝温暖。后来我听到超载听到高旗的声音就会想到那家生于理想死于商业的小酒吧。
就在酒吧倒闭后没多久,高旗带领着超载又出了新专辑《生命是一次奇遇》。听完以后我叹了一口气,高旗&超载乐队的命运还真和那个小酒吧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酒吧是死于不能适应商业化,高旗是死于开始商业化。
摇滚乐并非一定要站在商业的对立面,但失去自我的迎合足以毁掉灵魂。高旗的音乐开始痴缠在爱情里,他不再呐喊,步伐紧跟起潮流。今年10月29日,高旗&超载乐队在北京开了场小型的不插电演唱会,水木年华组合赶来捧场,郑钧、许巍、姜昕、黄征、羽泉组合中的羽凡、高晓松、阿朵等也纷纷到场。好一场热闹的聚会!如果时光倒流10年,有谁能够想象高旗&超载乐队会与阿朵这样的流行歌手站在同一个舞台。这真是一个让人疯狂的流行时代,一个啼笑皆非的音乐空间。
那些死去的灵魂:他们在哪里呀
从1984年崔健发行第一张唱片《浪子归》到今天,中国摇滚跌跌撞撞了21年,回头看竟是一片杂草丛生:那个愤怒喊出“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的何勇发了一回疯之后坦率地说再写歌只为生计;曾经把中国曲艺和摇滚完美融合的“子曰”如今天天在电视机里贫嘴唱着“今年过节不收礼”;没有了窦唯的黑豹果然“无地自容”;失去了张炬的唐朝分分合合再也无法梦回;“地下婴儿”明白了“都是一个样”的道理真的沉到了地下;唱着少年朋克的烦恼的“花儿”在大公司的包装下成了甲醇;还有原本站在北京建国门立交桥上唱着“晚安,北京”的汪锋如今几乎可以去春晚一曲高歌了……
曾经的摇滚灵魂们,你们在哪里呀?你们都老了么?你们的魂儿飞了吗?20年的时间没有让摇滚乐这个舶来品适应中国的水土,倒是磨灭掉曾有的一点锐气。